身为一个资深的易学家,周玄那双度数不低的近视眼对各种古色古香的东西都比较敏感,折扇微微发黄的扇面上,毛笔字自上而下、从右往左的书写方式即刻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扶了下眼镜,努力辨认着行云流水的笔迹,只见写在上面的汉字是:
“镜子里,眼中泪身不由己;
尘世上,心底愁无药可医;
醉惜春,伤别离;
情缠牵百缕千丝;
相思无了时,一生迷痴。
残烛冷,玄夜高楼人独倚;
寒霜冻,情深缘薄话谁知;
空悲切,难自已;
默对孤影长叹息;
物是人非处,唉声怨气。
此情凄然逝若梦,水月镜花;
憔悴伊人难诉新语守旧话;
誓约怎分辨真假;
愁容苍老了面颊;
鬓染霜,奈何秋月欺春花;
忆当天,轻风浮云戏晚霞。”
周玄感觉就文体而言,这是一首词,意境凄凉婉约,似乎出自女性手笔,可是纸上既无题目,也无署名,一时间难以确定作品的创作时间。
他正自遐思,忽听尼古拉·杜曼斯基轻声叫他:“周先生……”
周玄回过神来,又听尼古拉说道:“这首诗我虽然读不太懂,但向来觉得写得不错。”
“这不是诗,是词。”
尼古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说:“那你现在是继续欣赏这首词还是看我做实验?”
周玄把纸扇折起放回盒子,问尼古拉:“你打算把护城墙断壁上的那只熊涂成什么颜色?”
“棕色吧!强悍的棕熊是我最喜欢的一种熊。”
“哦?我一直以为你们更崇拜北极熊。”
“好比贵国的象征是华夏龙,北极熊是莫公国的象征,但其实最强大的熊非棕熊莫属。”尼古拉说着,拿起盒子里的毛笔和棕色颜料分别放进几个看起来很特别的袋子里。
“那些袋子为什么那么厚?”周玄问。
“它们的成分里有铅、陶瓷和橡胶。”
“为了防辐射?”
“防辐射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为了防止我和其他东西融合在一起。”尼古拉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骤然变得严肃起来,“听说过费城实验吗?”
“听起来,那个实验应该是在星条旗之国进行的吧?”
“是的,其实星条旗之国人在二战时期也开发过关于时空穿越的研究,最著名的莫过于1943年的费城实验。它的基本思路同样是利用墙大的磁场来进行远距离传送,据说当时在脉冲器开启的时候,作为研究对象的一艘军舰被磁云笼罩,然后突然消失,随后出现在几百公里以外的地方。可怕的是,船员和军舰融为了一体。虽然费城实验从某种意义上实现了空间穿越,但最终的实验结果仍被认定为失败。”
“看来时空穿越的过程是将物体分解之后再进行重组的反应。”
“很可能是这样,而且至少要分解到量子级别。”
说话间,尼古拉已经脱光了身上的衣服。
“在实验开始之前,你打算先洗个澡吗?”周玄笑着问道。
“看过《终结者》系列的电影吗?”
周玄恍然道:“为了避免人跟衣服融合在一起,时空穿越者不得不一斯不挂。”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尼古拉站到了纳粹钟(死亡之钟)的下方,那些袋子则被放到了他脚边的地上。拍档丹尼拉将X-易-r-优-m 525溶液充填进纳粹钟的气缸,周玄则敬而远之挤回到实验室门口的角落,那里的观察视野还算开阔。
“穿越过去以后,你有多长时间给护城墙断壁上的熊涂色?”
“图纸上设定的初始时间是八分钟。”
“八这个数字在《周易》里算是大吉之数。”
“那就借你吉言。”尼古拉说完,用俄语对实验台前的丹尼拉说道,“我们开始吧!”
丹尼拉举起右手,比了个欧K的手势,然后在实验台上进行着一连串的操作。周玄看见尼古拉身前蓝黑闪烁,一时分不清是光是影,但就在眨眼之间,光影之下一下子变得空空如也,尼古拉果然神奇地消失了,就好像变魔术一样。
就在周玄在心里盘算如何同彼此语言不通的丹尼拉打发接下来的八分钟的时候,外面接连有枪声响起。一惊之下,他当即想到守在地下室入口的耶伦娜正在跟人交火,而对方显然荷枪实弹来者不善。
随着枪声渐近,周玄听见急促的高跟鞋踩踏地面的脚步声,紧接着耶伦娜快步跑进实验室,转身把他护在身后。
楼道里又是几声枪响,随后归于沉寂。
“对方是什么人?”周玄小声问耶伦娜。
“还不清楚,只知道人不少。老板,一切交给我来处理,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你只要待在我身后就好。”
这时楼道里有男人粗声大嗓喊了一句俄语。
“他说什么?”周玄问。
“要我们投降。”耶伦娜以中文回答,然后用俄语冲外面回应了一句,随即把手里的手枪丢了出去。
见周玄面露疑惑,她解释道:“子弹打光了。”
一串凌乱而沉重的脚步声响过,几个五大三粗的黑衣男人包围了实验室狭小的门口。周玄刚注意到为首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左肩在流血,他就反手一记耳光抽在耶伦娜脸上,打得她整个人歪向一边,可是耶伦娜马上挺起身子又护在周玄身前。大胡子男人抬手又要再打,她却毫无惧色以微微红肿的俏脸相迎。
“住手!”丹尼拉用俄语大叫一声,英雄救美般走过来把耶伦娜拽到一旁。
大胡子慢慢放下手臂,问道:“尼古拉·杜曼斯基在哪里?”
“你来晚了一步,他刚刚去了伏尔加格勒。”丹尼拉回答道。
“胡说,我之前亲眼看见他进了地下室。”
丹尼拉哼笑一声:“如果我说他去的是几十年以前的伏尔加格勒,也就是斯大林格勒,你是不是更觉得我在撒谎?”
大胡子拿起手枪对准丹尼拉,咆哮道:“他到底在哪里?”
“开枪啊!”丹尼拉虽然心里害怕,但想着令他一见钟情的耶伦娜就在近前,故作镇定道,“如果你打死我,我保证你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
大胡子脸上泛起猥锁的笑容,他说:“我要是见不到他,你们几个就全都得死。”
就在这时,耶伦娜左手突然出现了一颗手雷,她右手一扯拉环,说道:“要死的不只是我们,还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