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锅热气腾腾的蟹子炖白菜上桌，丫丫奶奶闻到香味，不由得露出笑容，丫丫也爬到了凳子上，伸头闻了下，喜道：“妈妈，我饿了。”

褚娅珍开心极了，刚刚的悲伤一扫而光，给丫丫奶奶一个馒头，又给丫丫掰了一块，道：“快吃，妈，您也吃，今天我在码头上学到不少东西，还赚了三块多。”

“哎、哎。”丫丫奶奶点着头，伸手接过馒头，看见了褚娅珍冻得红肿的手，那手上，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还在往外渗着血水。

人心都是肉长的，丫丫奶奶感觉特别心疼，温声道：“孩子她妈，要是太受罪了，咱就别去了，洁神那边一月还给钱呢。”

褚娅珍听后，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吃了口馒头道：“妈，以后不能要洁神的钱了，咱们能养活自己。”

丫丫奶奶凝重的点头，道：“可人家给往家里送，咱拒绝不了。”

“对了，妈，还有件事儿跟您商量一下。过几天，我准备在小鱼山附近租个房子，这样上码头就能近点。您不知道，码头上的大姨都住在码头旁边，晚上还能挣一部分钱呢。”褚娅珍有些答非所问道。

丫丫奶奶叹口气，她以为褚娅珍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不让蒋丞那边找到。找不到，他们就送不到钱了。

“那个，给你说个事儿，今儿院子里来了个人，你也认识，就是那个杨勇……”她小心道。

“我见过了。”褚娅珍低头吃着饭，明显不想多说一句话。

“哎，好。”丫丫奶奶也不敢多问，点了下头继续吃饭。

不算丰盛，但足以果腹，在这寒冷的深夜，褚娅珍一家感觉到了极大地满足。

蟹子炖白菜的香味飘荡在寒风呼啸的家属院，闻到味道的二炮媳妇不由得咽了口口水，对窝在床上的二炮道：“哎，当家的，看见没，人小寡妇就是厉害，到哪儿都能混得开。不行，你明天也去码头上找点活干吧。”

二炮拢了拢被窝，让自己更暖和一些，撇嘴道：“咱是正式职工，跟下苦力的能一样？再说了，我倒是愿意去，但能跟小寡妇比？有点姿色，她都不用干活。看见那一抖搂海鲜了，不少钱呢，指定是船老板看她漂亮，白送给她的。”

“也是。”二炮媳妇上床，盖上棉被，忧愁道：“唉，青化厂发不出工资来，咱们下个月的日子可咋过。不行，我也跟着褚娅珍去码头上干活。”

“咱是正是职工！”二炮白了眼老婆，道：“即便是饿死，也不能干那个。再说了，你有那小寡妇勾人的本事吗？”

“也是。关灯了，要不然这个月电费都交不起了。”

“嗯。”

夜深了，丫丫和奶奶都睡着了，褚娅珍却怎么也睡不着，冻肿的双手恢复了知觉，开始痒起来，像有无数只虫子在爬，她想抓，但那些细密的伤口却剧痛无比，不敢抓，难受极了。

相较于身体上的疼痛，心里的痛楚更大。她想不明白，蒋丞为什么这么狠心，往日那些恩爱的画面历历在目，如今却要跟他撇清关系。

怎么又陷进去了？

他跟自己分手，自己也愿意分手，再怎么做，还有区别吗？

没区别！

睡觉，明天还得干活呢……

第二天，褚娅珍又是早早的起来，穿上厚厚的棉衣，再带上雨衣胶鞋，昨天她就是没准备这两样，身上全被海水打湿，冻得直哆嗦。

“妈。我走了。”

“哎，小心点，别太累了。”丫丫奶奶从被窝里抬起头道。

“嗯。”

拿上一个馒头，和一些咸菜，倒上一壶开水，褚娅珍出门了。

楼道里还有些黑，她看着楼道口下意识的停了一下。

“嘿嘿，娅珍妹妹~”

果然，高远那个混蛋又在。

褚娅珍二话不说，拧开水壶泼了过去。

“呕吼、呕吼吼~”

高远抱着脑袋上蹿下跳的嚎叫起来。

褚娅珍白了眼高远，拧上壶盖快步下楼而去。

“你个死寡妇娘们，你给老子等着！”高远怒吼道。

“高远！你个狗日的，是不是你！给老娘滚回来！”翠花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哎，是我是我，我上个厕所，无缘无故被小寡妇泼了开水，太他妈缺德了……”高远赶紧忍住疼痛，快步上楼。

褚娅珍到了码头上，昨天那帮老娘们都在，她热情地跟所有人打招呼，然后等着渔船靠岸。

经过昨天的劳动，她已经掌握了分货的技术，就是速度上达不到。

渔船靠岸，一筐筐海鲜从船上卸下，褚娅珍已经得到老娘们的真传，海鲜筐子一落地，她便冲了上去，先挑贝类的海鲜筐，然后再挑鲅鱼筐。这个季节正是鲅鱼和刀鱼上市的旺季，个头大，好分。

至于剩下的小鱼小虾，放在最后。

“看见没，这就叫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老娘们儿打趣道。

褚娅珍咧嘴一笑，赶紧干活。

一拉海鲜筐，手跟一寸寸裂开一样，没多久，她就感觉手套里黏糊糊的，不像是汗。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低头专心挑货。等进入状态后，手上的疼啊，痒之类的全没了。

正如老娘们所说，贝类和大海鲜是真好挑，几分钟一筐，轻松地很。大伙儿挑完了大海鲜，最后才去分拣那些混杂的小鱼小虾。

这时候，褚娅珍注意到，几位大姨挑这些海货的时候，扔得特别多，有些还很好的东西，直接就给扔到了一边儿，船老大也不管。她不明白了，悄声问昨天的那个大姨，道：“姨，就这么扔了，太可惜了呀。”

老娘们拉下围巾，咧嘴一笑道：“闺女，不明白了吧？船老大不稀罕这玩意儿，扔就行了！等中午的时候，咱把这些拿回家再细挑一下，到附近市场上能卖钱，明白不？”

褚娅珍眼前一亮，点点头，道：“我知道了，姨，谢谢您。”

“赶紧挑，零碎的那些混着海草直接扔到后面，别让船老大看见。”

“嗯、姨，等会儿您能带我一起去卖吗？”褚娅珍一边干一边问道。

“跟着老姨就行了。”

“哎。”褚娅珍笑着答应了一声，速度越来越快。